The Weeping Swan: Ten Days of the City's Fall

翩姐我们错了TAT

《血朱填梦终成念，哀鸿声里不归人》 ——《哀鸿：城破十日记》二刷有感 Chapter 1：苏连雁——被困一生的雁，也曾想飞向天空 在很多人的记忆里，苏连雁是那个“白月光”，是方知宥心中始终无法放下的人。 第一次走进《哀鸿》的故事时，我也曾将她看作林翩翩悲剧中的另一面。她拥有方知宥少年时期最深的记忆，也承载着他此后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可是重新理解她的人生后，我才发现。 苏连雁或许是《哀鸿》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悲剧人物。 她不是阻碍林翩翩幸福的人。 她也是那个时代的受害者。 苏连雁从小失去父母，被人牙子带走。 阴差阳错之下，她与同样失去父母的方知宥一起，被送到了方家。 可是等待她的，并不是一个新的家。 而是一场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 方家大伯身体有疾，又想延续香火，于是听信算命之言，将年幼的苏连雁买入方家，囚于后院，等待她长大后为方家生育子嗣。 那时的她，并不是一个拥有未来的人。 她更像是一件被安排好用途的物品。 她的未来，与林翩翩殊途同归。 她的命运，从进入方家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被别人决定。 可是，在那段漫长而孤独的日子里，方知宥出现了。 其实他们两个孩子，又何尝不是同样悲惨的人呢？ 方知宥失去父母，被送往陌生的家庭。 苏连雁失去父母，被当作商品买卖。 他们都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所以当苏连雁带着方知宥逃离方家时，那不仅仅是一段爱情的开始。 那更像是两个被命运抛弃的孩子，第一次试图反抗这个世界。 他们想逃离那个困住他们的人生。 后来，方知宥教苏连雁读书、写字。 这件事情对于苏连雁来说，意义远远超过了学习本身。 因为在那个时代，一个被买来的女子，一个被困在后院的人，很少有人真正关心她的思想。 而方知宥第一次告诉她： 你不是一个物品。 你是一个人。 你可以读书，可以思考，可以拥有自己的世界。 所以方知宥为什么会成为苏连雁生命里的光？ 并不是因为她是所谓完美无瑕的白月光。 而是因为在她人生第一次被困住的时候，有一个人让她知道： 原来自己也值得被温柔对待。 可是命运似乎从未真正放过苏连雁。 她离开了方家。 离开了那个困住她童年的后院。 却又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从偏院到泠音阁，从等待成为某个人的妾室，到成为众人眼中的名伶。 她的一生都在寻找自由。 可是她得到的自由，总是如此短暂。 更残酷的是，当她终于再次与方知宥相见时，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未来。 病痛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不是不想留下。 她只是太清楚，自己留下来的样子，或许会成为方知宥最后的痛苦。 所以她选择离开。 选择把那个少年记忆中的自己，永远留在方知宥心里。 所以当她说： “我这一生早已望至尽头。” 这句话才显得如此悲凉。 她不是不想活。 而是她太早看见了自己人生的尽头。 她知道这个世界不会轻易给她选择。 她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只能接受命运给予她的一切。 可是即便如此，她依旧曾经努力地活过。 苏连雁不是方知宥幻想中的仙子。 她也是一个曾经挣扎着活着的人。 她不是林翩翩的对立面。 她和翩翩一样，都是那个时代里被困住的人。 只是： 苏连雁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雁。 她一生想飞，却始终没有真正飞向天空。 Chapter2：林翩翩——无法选择命运的人，仍然选择自己的灵魂 如果说苏连雁是一只被困住的雁。 那么林翩翩，就是在泥泞中挣扎飞起的蝶。 很多人喜欢林翩翩，是因为她的痴情，以及那句： “——我要罚他，永远也忘不了我。”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让人无法忘记她的，并不是她的身份。 而是她面对命运时做出的选择。 她十四岁被卖入柳巷。 她没有选择，没有任何别的选项。 她出生的环境没有选择。 她面对的命运没有选择。 可是唯独有一件事，她始终拥有选择权。 那就是： 她能够成为怎样的人。 在一个可以轻易让人变得冷漠的世界里，她依然选择善良。 在一个不断告诉她“你低人一等”的时代里，她依然希望自己能够作为一个人被对待。 这才是林翩翩最珍贵的地方。 她不是因为命运善待她，所以保持善良。 恰恰相反。 正因为命运从未善待她，她依然没有放弃善良。 方知宥第一次救下她的时候，给予她的并不仅仅是一份帮助。 那是一束光。 一束温暖了她世界的光。 [是你提着那盏灯出现,把我带回了家……你没有碰我,只是陪我聊到睡着……这让我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冷……活着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在我最不想活下去的时候,是他点着一盏灯,照亮了我,也照暖了我……大概,他对我而言,就像是苏怜烟对他一样。] 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有一个人告诉她： 你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被践踏的物件。 你依然值得被尊重。 你是一个能被好好对待的人…… [是那时的他,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一个能被好好对待的人……正因为怀着这点念想,我才能活下来,活得越来越好。] 所以后来林翩翩对方知宥的感情，并不是简单爱恋。 并不是因为一个公子救了她，她便爱上了他。 而是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这个人曾经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 她活下去的意义，曾经与那份恩情紧紧联系在一起。 可是林翩翩最大的悲剧，并不是爱错了人。 而是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却没有等到一个同样坚定的回应。 她最后说： “我要罚他——永远都忘不了我。” 这句话听起来像惩罚。 可是仔细想来，它更像一句无比卑微的请求。 她不是想占有方知宥。 她甚至没有要求他一定要爱她。 她只是希望： 如果这个世界最终会忘记她。 至少曾经给过她温暖的人，不要忘记她。 仅仅如此罢了。 多么卑微的请求…… 林翩翩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但她始终没有放弃选择自己的灵魂。 她输给了时代。 输给了身份。 输给了命运。 可是她没有输给自己。 这才是她真正值得被记住的地方。 翩翩值得被好好对待，更值得被记住。 Chapter3：雁与蝶——两个被时代困住的灵魂 《哀鸿》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是林翩翩与苏连雁其实并不是两个互相争夺爱情的女性。 她们更像是同一片黑暗天空下，飞向不同方向的两只鸟。 一个是雁。 一个是蝶。 她们都曾被方知宥照亮。 也都曾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份光。 苏连雁：想飞，却始终没有真正拥有天空 苏连雁的一生，是被剥夺选择的一生。 她出生时没有选择。 家庭没有选择。 被卖入方家没有选择。 进入泠音阁也没有选择。 甚至自己的身体，都没有选择。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雁。 她最大的愿望，其实不是爱情。 而是自由。 她羡慕的从来不是方知宥的身份。 而是那个少年曾经给予她的世界： 读书。 写字。 交流。 被当作一个人看待。 所以方知宥对于苏连雁而言，是少年时期唯一的一片天空。 可是悲剧在于： 当她终于再次见到那片天空时，她已经无法飞翔。 疾病、过去、身份，都已经成为她身上的枷锁。 所以她最后选择离开。 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是因为太爱。 她不希望方知宥看到自己逐渐衰败的模样。 她想留给他的，仍然是那个曾经陪他读书的雁儿姐。 林翩翩：没有天空，却依然选择飞翔 如果说苏连雁的一生，是不断失去自由。 那么林翩翩的一生，则是在没有自由的地方，寻找自己的意义。 她出生于柳巷。 她的身份从一开始就被时代定义。 她很难获得尊重。 很难拥有普通人的人生。 可是她最令人动容的地方，是她没有让这个世界决定自己是谁。 世界告诉她： 你下贱卑微。 她却用自己的行动回答：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有感情。 我有尊严。 我有选择。 苏连雁和林翩翩最大的不同，在于她们面对命运的方式。 苏连雁更像是在黑暗中守护最后一点纯净。 她想保留知宥眼中那个少年时代的自己。 所以她选择离开。 而林翩翩则是在黑暗中燃烧自己。 她没有办法改变世界。 但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 即使身处泥泞，也可以拥有人的光辉。 她们： 一个是被命运夺走人生的人，一个是在命运中寻找自己的人 所以，如果一定要比较两人，其实没有谁更加伟大。 苏连雁的悲剧，是她从未真正拥有选择。 林翩翩的悲剧，是她拥有选择，却最终无法改变结局。 一个想要自由。 一个想要被记住。 一个最后沉入瘦西湖。 一个最后留下“勿忘我”。 她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方知宥为什么会同时爱她们？ 因为她们分别代表了方知宥人生里的两个阶段。 苏连雁，是他的少年。 是他还相信世界美好的时候。 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人需要我”。 林翩翩，是他的现实。 是在乱世之中，仍然有人愿意陪伴他、拯救他。 一个连接过去。 一个连接现在。 可是方知宥最大的问题，是他一直活在过去。 他想抓住少年时代的雁。 却忘记了眼前的蝶。 最终： 雁归天边。 蝶落花雪。 而他留在二十四桥。 再也等不到她们回来。 《哀鸿》的爱情线写的从来不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恨，而是三个被时代裹挟的人，如何在无法改变的命运里寻找自己的答案。 这也能呼应了主题曲里的那个细节： 你是雁还是蝶。 这句话其实不是在问方知宥爱谁。 而是在问： 在这场乱世里，每个人究竟想成为怎样的人。 雁与蝶其实并非不同，她们其实有着相同的共性。 《哀鸿》中，林翩翩与苏连雁最令人感慨的地方，不是她们争夺同一个人的爱。 而是： 她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她们都曾经只是一个女孩。 一个希望被看见、被理解、被当作人的女孩。 她们都曾经被这个时代剥夺选择。 苏连雁： 出生之后失去父母，被人牙子带走。 她进入方家，没有选择。 成为等待生育的工具，没有选择。 进入泠音阁，亦是没有选择。 她的一生，很多时候都被别人决定。 她想飞。 但是命运不给她天空。 林翩翩（林悔儿）： 出生在柳巷。 14那年被卖到柳巷。 进入花街，甚至是青楼。 她同样没有选择自己的身份的权利。 她不是主动选择成为别人眼中的“柳巷女子”。 她只是出生在了一个不给她选择的地方。 所以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不是输给了自己，而是输给了那个时代。 如果她们出生在另外一个时代，也许她们的人生会完全不同。 她们都渴望的不是爱情，而是“被当作人” 这一点我觉得特别重要。 很多人看苏连雁，会觉得： “她是为了爱情。” 但其实她最开始需要的，可能不是爱情。 她需要的是： 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有人愿意教她读书。 有人愿意听她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在方知宥那里第一次感受到： “原来我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货物。” 翩翩也是。 方知宥当初给她银两的时候，真正重要的不是钱。 而是那个瞬间： 一个身份高于她的人，没有用轻蔑的眼光看她。 他承认了她作为人的价值。 所以翩翩后来记住的，不只是救命之恩。 而是： “曾经有人把我当成人，一个能好好对待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都会爱上方知宥。 因为对于她们而言，方知宥不仅仅是一个男人。 他代表了她们人生中第一次被温柔对待的时刻。 她们都选择了善良。 这是我觉得两个人最相似，也是最珍贵的地方。 苏连雁经历了什么？ 被囚禁。 被买卖。 被安排人生。 可是她没有因此变得怨恨所有人。 她依然温柔。 依然记得那个少年给予自己的光。 林翩翩也是。 她生活在柳巷。 她见过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 但她没有选择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她依然愿意帮助别人。 依然愿意保护弱者。 依然愿意在方知宥最痛苦的时候陪着他。 她们其实都证明了一件事： 人的善良，不是因为没有经历黑暗。 而是在经历黑暗之后，依然选择不成为黑暗。 而她们最后的选择，其实都是为了保护方知宥 这一点很容易被忽略。 苏连雁最后离开，不只是因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她也不想让方知宥看见自己逐渐枯萎的模样。 她希望留给他的，是那个记忆里的雁儿姐。 是那个“女侠”的形象，而不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而翩翩最后刺杀多铎，也是如此。 她不仅是为了复仇。 也是为了完成自己心里的承诺。 为了扬州那些死去的人。 为了那个曾经给她光的人。 所以她们虽然结局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把爱变成了成全。 但是，她们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我觉得不是“一个身子清白，一个身子不清白”。 那是世俗和时代强加给她们的评价。 真正的不同是： 苏连雁更像是在守护过去。 她想保护那个少年时代的美好。 她希望自己和方知宥之间的回忆永远停留在那里。 她是： “我曾经拥有过光。” 而林翩翩是在面对现实。 她面对的是已经破碎的方知宥。 她面对的是乱世。 她面对的是一个无法回头的世界。 她是： “即使没有光，我也愿意成为光，去照亮那个曾经也照亮过我的人。” 所以最后回到主题曲的那句话： “你是雁还是蝶。” 其实不是在问方知宥选择谁。 而是在告诉玩家： 雁和蝶，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美。 雁代表远方。 蝶代表眼前。 一个让你记住曾经的美好。 一个陪你面对现在的痛苦。 而《哀鸿》真正悲剧的地方在于： 方知宥不是没有遇见爱。 他遇见了两次。 一次是在少年时。 一次是在乱世中。 可是他最后才明白： 有些人离开以后，不是等你想明白了，她就还在那里。 雁已经归天边。 蝶已经落花雪。 二十四桥还在。 可是桥上的人，再也等不到她们回来。 正所谓： “二十四桥仍在” 可那些故人，那些往事，全都随着瘦西湖的流水，流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Chapter 4：方知宥——书生为情痴，却误眼前人 聊完了林翩翩，总该回过头，谈谈方知宥。 第一次通关《哀鸿》时，我很讨厌他。 我觉得他懦弱、自私、优柔寡断。他接受了林翩翩所有的温柔，却始终不愿回应；他沉浸于对白月光的深情，却一次又一次辜负了那个始终陪在身边的人。那时的我甚至觉得，林翩翩输给的不是时代，而是输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可当我真正重新完整玩过一遍以后，我开始意识到，我第一次对他的评价，其实带着太多站在今天回望历史的苛责。 我开始不断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方知宥，生于那个时代，受着同样的教育，拥有同样的人生经历，我真的能够比他做得更好吗？ 我不敢回答。 我也没有办法去回答。。 于是，我开始重新去理解方知宥。 不是原谅，而是理解。 方知宥真正令人遗憾的地方，从来不是邪恶。 相反，他其实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会因为桥边一个陌生少女哭泣而停下脚步；会因为百姓流离失所而悲痛；会因为故人的离去而崩溃到疯癫；也会在国破家亡时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他的善良从来都不是伪装，更不是伪善，而是发自内心的。 只是，它始终停留在自己能力与认知所允许的范围之内。 一旦需要他去违背礼法、身份、伦理，甚至推翻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人生观时，他便退缩了。 所以，当初在二十四桥递出的那一两银子，并非虚情假意。 只是，在他的认知里，那更像一种读书人的悲悯。 他愿意帮助一个可怜的人，却从未真正意识到，她首先是一个与自己平等的人。 这种身份观念，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那个时代几乎所有士人的共同底色。 因此，他后来面对林翩翩时，始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并不完全是轻蔑。 更多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身份意识。 他可以尊重她。 可以感激她。 甚至可以依赖她。 却始终无法坦然承认，自己会爱上一位青楼女子。 因为一旦承认，不只是违背世俗。 更意味着，他过去二十多年所相信的一切，都将开始崩塌。 很多人认为，方知宥真正爱的人始终只有苏连雁。 我曾经也是这样认为。 后来我发现，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 苏连雁，是他的少年时代。 也是他人生中最纯净的一段记忆。 她像一轮悬在天边的月亮，遥远、洁白、不可触碰。 对于方知宥而言，爱苏连雁并不困难。 因为这份爱几乎不需要面对现实。 她是他的理想，是他的执念，也是他一切美好的投射。 可林翩翩不同。 她不是梦。 她是真真实实站在泥泞里的一个人。 她会哭，会笑，会受伤，会害怕，会为了活下去挣扎，也会一次又一次伸手去扶住那个已经快要倒下的方知宥。 爱这样一个人，需要承担责任。 需要跨越身份。 需要直面现实。 更需要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的人。 而这，恰恰是方知宥一生都没有勇气做到的事情。 所以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他不是没有爱上林翩翩。 而是不敢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林翩翩。 很多玩家都会问： 既然方知宥那么深爱苏连雁，为什么她死后，他没有殉情？ 第一次玩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人物塑造上的矛盾。 可后来我才意识到，恰恰相反。 这正说明，他其实比自己想象中更想活下去。 他喝酒。 他逃避。 他沉溺于回忆。 甚至患上了兽视症。 这些行为，与其说是深情，不如说是一种彻底的逃避。 他无法接受苏连雁的离去。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懦弱。 于是，他宁愿醉着。 也不愿清醒。 兽视症并不完全是一个猎奇设定。 它更像是一种极端的心理投射。 当现实已经无法接受时，人会下意识把它变成另一个世界。 他把现实中的人看成妖怪。 其实真正变成妖怪的，并不是别人。 而是那个时代。 只是，他没有勇气直视这一点。 所以，他只能继续逃。 林翩翩一直在救他。 可惜，她救不了一个始终不愿面对自己的人。 第一次玩的时候，我觉得，方知宥利用了林翩翩。 后来重玩，我发现，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 他当然依赖林翩翩。 也接受了她全部的照顾。 可他并不是刻意利用。 他只是太习惯于接受。 习惯于把别人给予自己的善意，当成命运给予自己的补偿。 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如何回应。 这不是恶。 而是一种令人无力的软弱。 他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勇气。 也没有保护任何人的勇气。 他总是在等待。 等待事情自己过去。 等待命运替自己做出选择。 等待时间冲淡一切。 可命运，从不会因为等待而改变。 直到红楼结局。 香囊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那个早已尘封二十多年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林翩翩” 很多人说，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林翩翩。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更愿意相信，他不是突然想起来。 而是终于允许自己想起来。 那些记忆，从未真正消失。 它们一直藏在内心最深的地方。 只是他始终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他便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自己曾经深爱过另一个人。 而且，那个人，被自己亲手错过了。 于是，我终于理解了红楼结局，李商隐的那句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真正令人遗憾的，从来不是后来才有了感情。 而是当时便已有情，只是当时的人，不敢承认。 所以，今天再回头看方知宥。 我已经很难再用"自私"去概括他。 他当然有自私的一面。 也当然有懦弱的一面。 可这些，都只是结果。 真正困住他的，是那个时代赋予他的身份、礼教与价值观。 他最大的悲剧，不是不会爱。 而是不敢爱。 不是没有良知。 而是没有勇气。 不是不知道遗憾。 而是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才终于肯面对自己的遗憾。 因此，我越来越觉得，方知宥并不是《哀鸿》里最畜生的人。 他甚至不是悲剧的制造者。 他只是那个时代最普通的士人。 普通到让人绝望。 因为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而是一个善良、体面、遵守礼法，却在关键时刻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的普通人。 林翩翩没能改变他。 扬州城也没能改变他。 直到二十五年后，那个早已泛黄的香囊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终于明白了。 只是可惜。 太晚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究竟被什么所「囿」。 也终于明白，这世间曾有人，用一生给予了他最大的「宥」。 只是，那份宽容，再也等不到一句迟来的回应。